第(3/3)页 “我来不及亲眼看着你出嫁了。” 许澄邈的声音很轻,却格外安稳坚定。 “但东西要亲手给你。你自己戴上,就当是我,亲眼见证过了。” 他松开她的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 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。 想要把她此刻的模样,完完整整刻进心底,永世不忘。 随即转身,大步朝着忘川河畔走去。 背脊挺得笔直,一步未停,步履安稳。 许柚柚站在原地,满眼都是不舍。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。 灰白长衫被雾气里的风轻轻掀动,又缓缓落下。 她缓缓敛住裙摆,屈膝跪地。 上身微微俯低,双手交叠抵在身前。 郑重一拜。 直身,再拜。 三拜,四拜。 最后一拜落得极沉,额角几乎贴近地面。 她垂着眼帘,声音平稳克制,却藏不住一丝哽咽。 “昔日聆训犹在耳畔,如今阴阳两途。女儿拜别父亲,此后无人护持,自当谨言慎行。愿您泉下安宁,勿再牵挂。” 前方的脚步,骤然停顿一瞬,许澄邈背脊微微绷了一下。 他没有回头。 袖中的手,猛地攥紧,又缓缓松开。 他听见了。 听见她跪地的声响,听见她字字恳切的祝愿。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不舍。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念头。 不能回头。 不能让刚学会坚强的小姑娘,看见父亲落泪。 不能让她所有的长大与隐忍,落得心疼。 片刻后,他再次抬步。 步子稳而缓。 每一步,都像是在无声回应——我听见了,我的幺儿长大了。 周遭的雾气轻轻浮动了一下。 他的背影沉在灰白的雾气里,一点点走远,慢慢缩得越来越小。 许柚柚跪在地上,视线一直钉在那个方向,没有移开。 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。 这时忘川上空,忽然飞来几粒细碎的萤火。 点点微光,在灰白浓雾里明明灭灭。 轻轻绕着许澄邈的肩头飞了一圈。 像是为他送行,也像是替她,好好送他最后一程。 许澄邈望着肩头细碎微光,嘴角轻轻弯了弯。 无声默念。 姑娘,谢谢你,把我的幺儿送来见一面。 下一瞬,他抬步迈过那条无形的界线。 身影彻底没入茫茫白雾,再无踪迹。 许柚柚静静跪在原地,久久没有起身。 掌心死死攥着那枚玉佩,攥得很紧。 玉佩带着温温的热度。 分不清是她掌心焐出来的温度,还是百年留存的余温。 她低头看着,把玉佩紧紧贴在心口。把玉佩贴在心口,头低下去。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 不是一滴一滴慢慢淌。 像是心里绷了太久的东西,猛地塌掉一块。 汹涌的泪水无声漫出来,打湿膝前的青石板,融进忘川弥漫的白雾里。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。 心底只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念头。 她真的没有父亲了。 雾气在她身侧散开、合拢,反反复复。 像是默默替她挡住了世间所有冷风。 远处的河水声依旧沉沉传来。 无声提醒她,该回去了。 不知道跪了多久。 等她缓缓抬头时,周遭的浓雾淡了些许。 脚下青石板路依旧清晰。 那些来来往往的游魂虚影,尽数消失不见。 她垂眸抚过掌心玉佩光滑圆润的边缘。 百年摩挲,早已无半分棱角。 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衣袋里。 妥帖收好,像是护住了这世间最后一点,属于父亲的温柔与念想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