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而林长平在城里的酒楼里喝茶听曲,周家的下人伺候着,四季衣裳有人缝,热饭热菜端到嘴边。 九年。整整九年。 秦扬归的声音还在继续。入赘之后的日子并不算风光,赘婿到底低人一头,周家小姐性子骄纵,动辄给他脸色看,他又没生下一儿半女,在周家说不上话。九年锦衣玉食,说到底不过是寄人篱下,看人脸色吃饭。 半月之前,周家小姐突发急病,没挺过来。人一走,周家立刻翻脸,按着族规把林长平扫地出门,一文钱都没分。 九年荣华,一夕成空。 林长平从城里出来,兜里没几个子儿,走投无路的时候听人说摘云岭大变样了。原先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林家,如今开药田、立医馆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尤其是他那个大儿子林向荣,不但没饿死,还被人资助着进了县学。 他心思立刻活泛了。 秦扬归说到最后,目光沉了下去:"他暗中联系了李德茂,付银钱让其代为打探消息,确认严清许如今家底丰厚、名声在外之后,便择日归来,挑在医馆开张、风头最紧之时现身闹事。意图以生父名分、丈夫身份强行入驻林家,夺占家业。" 公堂上一片安静。林长平跪在地上,脑袋垂着,肩膀缩得更紧了。 李德茂适时上前躬身作证:"大人,草民收了林长平的银钱替他传信,今日敢以性命担保,方才大人所言句句属实,绝无半分虚假。" 严清许看了一眼李德茂。这人把自己摘得干净,收钱传信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,倒像是"大义灭亲勇于作证"。不过眼下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。 秦扬归最后定论:"以一己之私,诈死抛家,弃妻儿于绝境。九年不闻不问,归来不赎罪过,先谋家产,当众构陷良善。本官判你罚银二十两,训诫入档。日后若再无故滋扰严清许及其家眷、寻衅医馆,必定严惩不贷。" 话音落下,林长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了一瞬,随即又勉强挺直,嘴唇哆嗦着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 二十两,他还有。周家虽然把他赶出来了,临了还是丢了几件旧衣和一点散碎银子打发叫花子。可这一判罚,等于把他"抛家弃子"的罪名钉在了官府簿册上,整个义通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知道。 他想在义通立足,想攀附乡绅、结交名流,这条路彻底断了。 秦扬归看向严清许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严娘子,还有何诉求?" 严清许摇摇头:”民妇没有。多谢大人明察秋毫,还民妇一个公道。" 秦扬归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 严清许转身出了公堂。日光落在她脸上,温热的,她眯了一下眼,深吸了一口气,大步往回走。 她没有回摘云岭,径直去了城南清和堂。 推开院门的时候,三个少年整整齐齐站在院子中央,姜秀也在旁边,手里攥着块帕子,一副想说话又不敢先开口的样子。 林向荣第一个迎上来:“娘,怎么样?" 严清许站在他们面前,把公堂上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。一句没漏,一句没美化。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。 林向荣先开口的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哑得不像话:"九年。他在城里当姑爷,我们在地里啃粗粮。" 他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往上扯,眼眶却红了:"我那年偷人家红薯,被人撵了二里地,鞋都跑掉了,脚底板全是血。我不敢回家,蹲在村口老槐树底下哭到天黑才敢进屋。那时候他在哪?在吃肉吧。" 林向芝攥着拳头,眼眶通红,咬着嘴唇忍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:“……王八蛋。" 最小的林向英站在后面,他平日里话不多,这会儿却小声但清楚地说了一句:”我没有爹。我只有娘。" 严清许没说话,伸手挨个拍了拍三个孩子的脑门。 姜秀在旁边抹眼泪,又不敢哭出声,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,林向荣深吸一口气,把脸上那点多余的表情全收干净了:“他以后再来,我赶他走。" 严清许看了他一眼:”不用你赶。他今天要是敢来,我赶。" 话音刚落,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 林长平站在门口。 他缴了罚银,从县衙出来,一路打听着到了城南。那副在公堂上缩头缩脑的样子已经收起来了,此刻换上一脸沧桑落魄、双眼泛红的"慈父"模样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直直看向院子里三个少年,声音刻意放得沙哑低沉。 "向荣,向芝,向英……爹回来了。" 他往前迈了一步,步子沉重,像是每一步都踩着千斤愧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