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北门一关,凉关里那股气就不一样了。 不是热闹,也不是乱。 是紧。 像一根原本就绷着的麻绳,让人又狠狠干拧了一圈,连风吹过去都发涩。 两扇包铁城门往里扣死,铁链一圈一圈缠上,后头又顶了沙袋、滚木和拆了轮的旧辎车。几个民夫抡着木槌狠狠干楔子,一锤下去,门洞里便闷闷一震,连墙皮上的灰都跟着往下掉。 街那头原本还有几个卖热汤的摊子,这会儿也都收了。 女人抱着孩子往南躲,老人缩在门后头探头看,没一个敢出声。连平日里最能叫的狗,今晚都夹着尾巴,不知缩去了哪条巷子。 韩队头一行人刚把外头撤下来的东西运进门洞,门楼上头就有人探身下来喊: “外头收净没有?” 赵铁把肩上的号旗麻袋往地上一扔,仰头回了一嗓子: “近哨都收了!活的抬回来了,火油弩匣也在!” 那边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传来一句压着火气的“知道了”。 再往后,便是更密的脚步声。 门楼上有人在跑。 北墙上更是彻底忙开了。 守南面的兵抽了一批上来,民夫也都赶到了北边。滚木一根一根拖,石块一篓一篓抬,火油罐平码在墙根后头,弩匣开了口,乌沉沉的弩矢一捆捆往外取。伙房那边甚至直接把两口黑锅抬到了墙下,锅里煮的不是粥,是一锅滚得发亮的油。 石头和彭三先把两个伤兵送去医棚。 那个冻得嘴唇发紫的还好,裹上毯子灌两口热汤,多半能缓回来。断腿那个就惨了,刚放到棚里,军医一把扯开裤腿,瞥了一眼断口,脸都没变。 “锯。” 抬担架的杂役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 军医头都没抬:“不现在,你等着他明早烂到胯根?” 那伤兵原本还咬牙撑着,听见这句,手指头猛地攥住了担架边。石头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什么安慰话来,只弯腰把他肩膀按住。 凉关这地方,能抬回来,已经算命大。 再往下,得看他自己。 沈渊刚从医棚出来,周什长便迎面走了过来,手里拎着一副旧护臂,啪地一下扔进他怀里。 “戴上。” 那护臂比他原先那副厚,里层还钉了几片铁叶,外头皮面早磨得发白,一看就是老兵退下来的东西。 沈渊低头一摸,没废话,直接往小臂上扣。 “今晚不回铺。”周什长说,“韩队头点了你。你跟赵铁,守门楼西边。” 旁边一个从南面调来的老兵刚抱着短矛路过,听见这句,脚下一顿,忍不住看了沈渊一眼。 “西边头垛不是一直——” “你要是能闻出来岩影猞贴哪边摸墙,我现在就让你站头垛。”周什长直接把他话截了,“闻不出来,就搬你的矛去。” 那老兵脸色不太好看,嘴唇抿了抿,到底没再出声。 沈渊把护臂勒紧,抬头看了一眼北墙。 天还没全黑,城外那片地已经先发乌了。风从北边灌过来,吹着墙头的火把直晃,里头夹着一股很杂的味儿。 土腥,血腥,毛躁味,烂草味。 还有更沉的一股,压在最底下,不冒头,却一直在。 他认得。 铁背罴身上的味。 但今夜这股味儿,不止一道。 赵铁这时候也下来了,腰后别着刀,左肩背着一张短弩,脸上那道旧疤让风一吹,泛着一层发白的硬色。 “走吧。”他说。 三人顺着城梯往上。 上了墙,风立刻更狠。 北门西边这一段是旧墙,夯土里掺着石,垛口不高,人若站直了,半个脑袋都要露出去。墙根后头堆着滚木、短矛、石头和火油,旁边还有两捆新削出来的拒马木刺,木头茬子白得刺眼。 再往外,是一圈木桩,一道浅壕。 壕再往前,便是那条这几天越踩越烂的兽路。 李虎已经到了,怀里抱着一捆火把,脸色发白,嘴上倒还撑着: “南边那帮人上来就骂娘,说早知道不该抽他们。娘的,谁想来守这鬼地方。” 赵铁把短弩靠在墙上,淡淡回了一句:“不想来也得来。门要是让东西撞开,它顺着街一路往南跑,轮得到谁清闲?” 李虎一时没话了,只把火把往墙根边一插,顺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像是这样能让自己心里踏实点。 不多时,又有两名调过来的兵分到了西边。 一个脸黑,一个瘦长脸,年纪都不大,却都是老卒打扮。两人过来时,先看赵铁,再看沈渊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各自挑了个垛口站住。 那瘦长脸的站得离沈渊最近,眼神里明摆着不服。 他没说出口,沈渊也懒得搭理。 这种时候,服不服不顶事,命硬才顶事。 韩队头过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快沉到底了。 他今天脸色格外瘦,眼窝都像陷进去了一点。一路从东边看到西边,时不时伸脚踢踢沙袋,或摸摸垛口后的石堆,最后在西边停住。 “今夜没轮换。”他说,“困了也给我睁着。” 没人吭声。 韩队头扫了众人一眼,又道:“前半夜若只是乱兽冲墙,算它们还没发疯。要是后头那几头大的也跟上来了,火油、弩、滚木,一样都别省错地方。谁手抖,谁误事,我先砍谁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