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这确实是个社会痛点。”阎学通转过身来看着顾屿, “但是,单凭底层蓝领的抱怨,并不足以掀翻整个国家的主流战略。历届英国政府都会用财政转移支付来安抚这些地区。为什么你认为这次安抚失效了?” 顾屿轻轻摇了摇头。 “因为脱欧派政客非常聪明,他们不再拿经济账本去说服民众,而是直接上升到了主权流失的高度。这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原因。” “自从欧元区危机爆发之后,欧盟为了自救,不断在财政契约和银行业联盟上扩大权力。这让英国人真真切切地感到,自己的主权正在被布鲁塞尔的官僚一步步侵蚀。” “英国在欧盟内部越来越被边缘化。脱欧派那些人甚至喊出了一句极具煽动性的口号,叫夺回控制权(Take BaCk COntrOl)。” 顾屿加重了语气进行强调。 “这句口号很打动人心了。它把复杂的经济问题,成功偷换成了简单粗暴的主权问题。在英国民众听来,留在欧盟就等于低人一等,脱欧就是拿回自己当家作主的权力。” 阶梯教室里只剩下顾屿清晰的嗓音。 不少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学生,这会儿都坐直了身体,认真听着这套与主流媒体截然不同的分析逻辑。 季时安更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,手中的圆珠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游走,把顾屿提到的大量关键信息全部记录下来。 阎学通听得很专注,他放下粉笔,两只手交叠在胸前。 “主权争议和经济摩擦,在英国加入欧盟的这几十年里一直存在。”阎学通提出了核心的质疑, “既然这些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,为什么你认定现状偏好定律偏偏在这一次公投中不起作用?” 顾屿直视着讲台上的老教授,抛出了这套论证的最后一块拼图。 “因为现在的英国面临着严重的身份认同危机和全球化分配失衡。” “在长期大量的移民冲击和全球化浪潮下,什么是真正的英国人,这个概念变得越来越模糊。” “脱欧已经不仅仅是一项政治主张,更被那些煽动者包装成了一场找回传统英国人身份的社会运动。” “留在欧盟,意味着要继续接受这种边界的模糊和文化的稀释。这是一道身份题,而不是经济题。” “更重要的是,全球化带来的红利,全部分配给了伦敦金融城的精英阶层。他们赚得盆满钵满,而中北部老工业区的人却被时代无情地抛下。” “这些被遗忘的底层群体,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怨气。他们平时无处发泄,而这次公投,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惩罚高高在上的精英阶层的机会。” “他们把所有的不公和困境,一股脑地撒向了欧盟,也撒向了那些支持留欧的伦敦精英。当选票变成了发泄阶层仇恨和寻回身份认同的工具时,民众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国家整体实力的衰退。” “在情绪的洪流面前,理性的现状偏好定律将被淹没。” 顾屿话音落下,阶梯教室里寂静了许久。 所有人都望向这个站在第三排的大三男生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