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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废墟散到第七天，北边露出了土。不是灰白色的，是黑的。黑土在风里冒着热气，根从下面钻出来，暗金色的，在土面上爬。爬得很慢，但它在爬。塔格站在矮墙上，看着那些根。他的右眼也快瞎了，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和影。但他看得到根，因为它们是亮的。

    “花。根长到废墟下面了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的声音从根里传来。“长到了。土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土活了能种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能种粮食，能种树，能种草。能种一切。”

    塔格从矮墙上翻了下去。没有手，根帮他走。他走到北边的黑土上，蹲下来，用断臂碰了碰土。土是温的，和根一样的温度。他抓起一把土，放在鼻子下面闻。土有味道，不是腥的，是甜的。

    “伊万。土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伊万走过来，也蹲下来，抓起一把土闻。“甜的。能种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种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种粮食。种了送给林恩，送给北境，送给东境，送给西境。”

    塔格站起来。他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地平线上没有人了，都进来了。但林恩城还在，北境还在，东境还在，西境还在。那里有人，很多。他们没有来火种镇，不是因为不想来，是因为来不了。太远了，走不动。

    “怀特。林恩还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。他的胸口还有一半灰白色，但圈里的“活着”两个字很亮。他手里拿着一本新本子，上面记着从方舟遗产里整理出来的清单。

    “林恩还有几万人。北境、东境、西境加起来，还有十几万。他们活着，但活得很苦。没有粮食，没有工具，没有房子。”

    “火种镇有粮食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田里的穗收了，堆成了山。够吃一年。”

    “一年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一年后田里又熟了。”

    塔格看着那些粮食。堆在仓库里，暗金色的，在发光。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分。分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怀特看着他。“分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分一半。留一半给火种镇。”

    “谁去送？”

    塔格转过身，看着那些人。几千个，几万个，站在树下，站在花前，站在根上。他们在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们。谁愿意去林恩，去北境，去东境，去西境？”

    几百个人站了出来。他们从林恩来的，从北境来的，从东境来的，从西境来的。他们认得路，认得人。

    “去。带粮食，带工具，带种子。告诉他们，火种镇的根长过去了。他们手心里有根，根是温的。温的就不冷。”

    那些人走进仓库，背起粮食，拿起工具，捧着种子。他们向南走，向北走，向东走，向西走。走得很快。根在脚下铺着光路，暗金色的，帮他们指路。

    塔格看着他们走远，看不到了。

    “花。他们会送到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根会带路。”

    塔格走回树下，把刀插在地上，坐下来。没有手，根撑着地。

    “艾琳。今天送粮食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花里的艾琳笑了。“送了好。他们饿了那么久，该吃饱了。”

    但塔格没有笑。他看着那些留下来的人。他们还在干活，种地，打铁，建房子。火种镇在长，但长得很慢。缺东西。缺木头，缺石头，缺铁。

    “怀特。方舟遗产里还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怀特翻开本子。“种子、工具、能源核心、记忆石。都种在根里了。但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方舟的心脏。不是能源核心，是‘心’。方舟飞走的时候，把心留下来了。心在仓库最深处，在根下面。它一直在跳，没有人敢碰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它会说话。说的是创始者的声音。听了会哭。”

    塔格站起来。“带我去。”

    怀特带他走到仓库最深处。那里有一个地窖，很暗，没有灯。但根在下面发光，暗金色的，照着地窖。地窖中间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放着一颗心脏。不是人的心脏，是“机械”的心脏。铁的，上面有纹。纹在跳，和心跳同步。心脏在说话，声音很老，很累。

    “活着......活着......活着......”

    塔格走到心脏面前，把断臂按在上面。根帮他按。心脏是温的，和根一样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方舟。你在说话。”

    心脏跳了一下。那是它在说——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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